《新傾城之戀2005》從童話回歸現實
 

白公館要拍全家福,家人都擠在一起了,白流蘇才慢慢地走出來,一抬頭看見遠處一個男子,范柳原走下樓梯,兩人對望了一眼,或許白流蘇心中留下了印象,或許沒有,然後,流蘇站在家人旁邊,有點距離,然後開始了白流蘇與范柳原繼續糾纏。

這是《新傾城之戀2005》綵排時其中一個場景。

曾經認為這一男一女的戀愛故事「得意」而被吸引的香港話劇團藝術總監毛俊輝,在2002年就把這個故事搬上舞台。事隔三年,除了原演員蘇玉華和劉雅麗外,再找來梁家輝,重新演繹。毛俊輝說,故事當中蘊藏著深刻的人性透視;再演,是要改進上一回的不足之處,更把那個幸福的結局改掉。張愛玲筆下,不只是浪漫,還有更殘酷的現實。

重演並不意味著把故事重新再做一次,這次不但把舞台縮小,從舞台設計、燈光、音樂及服裝等都有全新面目,甚至劇本也不同了。

因此,在舊版本中人們或會看到一些浪漫的、虛幻的情節,如白流蘇與范柳原在舞會上相遇,二人一起跳舞時,導演找來了一對舞蹈員來代表他們心中的激情;或是故事最後是大團圓結局,有情人終成眷屬。

男女的鬥智角力

這些,在這次的新版本中都將被改動。代表二人內心的舞者,那份激情依然,卻是由兩個演員親自表現出來;還有那個結局,也要回歸現實。正如蘇玉華所說,在現實生活中甚麼事情都會發生,不一定會有童話式的結局。因此導演將時間拉後,年老的流蘇出現在舞台上,訴說著當年和范柳原那段有緣沒份的愛情。

改編自張愛玲小說《傾城之戀》,一個寫於上世紀中業的愛情故事,毛俊輝在劇中加入了不少原著沒有的東西,也捨棄了不少原著裡的元素。「不是要重現小說的情節。」不論是導演,還是劉雅麗、蘇玉華和梁家輝等演員,都不約而同地強調,這個劇場作品是導演重新審視張愛玲筆下的人物關係,而非搬演小說,「若要看原汁原味的張愛玲,請去看小說吧。」劉雅麗這樣說,毛俊輝點著頭,與小說最大的不同,是舞台版的《傾城之戀》,要訴說的,是毛俊輝怎樣看張愛玲筆下的這段男女關係。

「這是一個男女互相鬥智角力的愛情。」梁家輝說。

一個帶有英國紳士氣息的單身貴族,遇上一個土生土長的失婚的女人,依梁家輝的話,一個是要求過高而對愛情沒有信心,一個是要逃離家庭,兩個人的碰撞,很有趣。

為原著動手術

但故事的現代性,便在於一男一女之間的角力。范柳原那忽冷忽熱的態度,時而親近時而疏離,既可解讀為他對愛情的不自信。而流蘇同樣處於一個矛盾之中,毫無背景優勢的她,只能以自己作為賭博,收拾行裝前往香港與這個男人會合,有種孤注一擲感。

也正因為舞台版說的是毛俊輝的觀感,因此小說原著中所沒有的角色——歌者就顯得特別重要。這個穿插整個故事的角色,時而以全知的形象出現,以歌曲帶出一個個情節,時而以白流蘇的內心出發,代她說出心中的話。

「死生契闊/與子相悅/執子之手/與子偕老」

反覆詠唱著的《詩經》句子,說的便是兩人的愛情故事,歷經千年,來到現代,世界仍然以一男一女互相糾纏的模式前進。

「何必傷心 世情是殘忍」

「你相信甚麼 還在相信愛情會完美」

「為何平凡人竟相信這世界會有完美」

一句句歌詞,既道出白流蘇對兩人關係的寄望,與失望,亦道出導演對世情原是變幻的看透。新版本中最終將大團圓結局改為二人不能在一起,也正正代表了導演的一個看法,一個浪漫的故事,不一定會有一個完美的結局,之所以為現實,便是童話式期望的破滅。

小演區凝聚張力

為了更突出人物的關係,毛俊輝這次捨棄了大型場地:「這個故事最適合在六、七百人的場地演出,奈何香港要不是上千人的大型場地,要不就是四百人的小場地,根本沒有一個中型的場地提供。」最終他選擇了演藝學院。

場地太大,人物關係便容易散,無法突出。這一點,歌者劉雅麗深有感受:「2002年的版本中,因為場地太大,自己便演得十分吃力,但出來的效果不佳,像是與其他演員隔離了,我有我演,他們有他們演,互相間沒有交流。」

換了小型場地,角色之間的距離拉近了,她可以更輕鬆去演繹得更加細緻。也因為場地緣故,白流蘇與范柳原之間的張力也更加突出。

「即使是到上海演出,我也要求要小型場地。」毛俊輝說,男女主角的關係才是今次著力的部份。就像片中的一場社交舞,男女雙方你進我退,我進你退,既互相配合,亦互相拉扯,男女關係豈不就是如此?

   
 
文匯報 2005年8月7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