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導演David Kaplan最近來演藝劇院導戲和講課，蘇玉華抽空聽講，一聽之下，對他理論大為折服，買下著作以作傍身。

人常說：戲子無情，「無情」一詞，應是說，踏上舞台—或站在攝影機前—演員就得化身為戲劇中人，擔承角色的情感；而自我真情，由於從不表露人前，以致被視為無。

然而，觀眾面前演繹角色的生命，人後仍得活在他人的影子之中？蘇玉華大呼要：「Live my life！(活出自我)」

蘇玉華是「腳踩兩條船」的演員—既在話劇舞台大放異彩，亦在電視台的一眾花旦中脫穎而出，演技是公認的好，甚至憑著高行健的劇作《生死界》，榮獲香港戲劇協會悲／正劇組別的最佳女主角，駕馭角色的能力毋庸置疑：踏上台板，即便化身劇中人物。

入戲易，抽身亦不難，因為她最看重獨立思考。她皺眉：「社會不錯是籠罩了資訊、廣告的訊息網，但卻不注重個人獨立思考的能力，好似不被這些資訊潮流牽動的人便是落伍的怪獸。我覺得這現象甚是可悲，人都沒有自己的生存空間。」

閱讀大師的智慧

為此，蘇玉華很著意智慧有所增長，以走出生活中的各類困局。提升智慧的方法之一，就是閱讀。而尤其偏愛名人傳記或古今思想家的箴言。多閱讀大師、名人的言行，更發現當中與她同呼要活出自我者，為數不少。

她翻開《閱讀大師的智慧》，揭到法國思想家蒙田的一章：「自然生活才是充分自由地體現自我、發現自我、實現自我。」「人認清自己本來的面目，就會生活得更好。」

看著書上劃上熒光筆的兩行字句，蘇玉華不禁想起一名少女告訴她的故事：女孩明知自己興趣在於演戲，但由於家人認為演員收入不穩、社會以戲行為偏門，放棄進入演藝學院，轉而攻讀被視為前途安穩的學科。

「但她最後卻是不快樂的。」蘇玉華為女孩惋惜不已。「假如人能認識自己多些，便能對自己的生命更自主，生活才能快樂。人最重要明白自己追求的是什麼，也許那追求不是人人相同的，但都應有自己生存的空間。」

與陳太想法契合

連讀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的傳記時，也發現陳太的話也和她的想法契合。蘇玉華忘了原文的字句了，「但大意是：『沒有人可以令你覺得自己一無是處，除非得到你的同意。』」她眼神閃爍著仰慕，原來陳太是她的偶像。

蘇玉華覺得陳太真摯極了。句子大可簡單視為勸勉人應有自信，不要妄自菲薄，但也可以如蘇玉華的解讀：「天生我材必有用，每人都有其獨特之處，這個生存空間應該得到尊重，其他人不應剝削或扼殺。」蘇玉華說：「這也就是說，人應要真誠地面對自己、忠於自己的愛好和天性。」

忠於自我，說來順理成章，但常人大都被各樣凡俗世事所束縛，幾人能如莊子所言的逍遙自在？正因如此，少有人能做得到「為善無近名，為惡無近刑，緣督以為經」境界—依循自然之道，不為名利而做事，也更少人得享「可以保身，可以全生，可以養親，可以盡年」的益處。

即使蘇玉華如今努力活出自我，原來也不是自開始便能掌握此道。她一度迷失在工作中，家人少見，朋友不理，飲食也不關心，生活失衡不自知，只是人卻感到枯竭了。啟發，源自《生死界》。

《生死界》中悟生命

「參演《生死界》，我非常enjoy(享受)，但劇做完後，我知道要回到拍電視劇的那種routine(流水作業式)的工作模式和生活當中的時候，我頓生失落之情。《生死界》上演最末一場之後，我和劇中的另一演員在家中，談個通宵達旦，對自己的追求恍然大悟。」

「那男孩是個自由身的劇場藝術家，可以說，身家不豐厚、工作不穩定。但他每天過得非常快樂！」對於蘇玉華的苦惱，他問：「你不住這間屋，行嗎？你不駕現在的車子，行嗎？你不穿現在的服裝，行嗎？」

放下身外之物

蘇玉華靜下一想，原來，以上問題的答案，都是可以。當日常生活中的事物全不是必需的，她發現一片豁然開朗的新天地。「當我知道，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麼，我便可以重新安排我的生活，調適心境至平衡的狀態。可以做我喜歡做的事，精神才會健康。」

蘇玉華說，精神直接影響身體，沒有安適愉快的精神，吃多少補品也不濟事。就像當下，把握了自我興趣所在、過著自己愛過的生活，容光煥發的她，台前幕後，真情盡現。

演藝天書啟發多

生活中，要活出真我，最重要的是下定決心，放棄身外之物。戲劇之中，如何活出揉合自己風格的角色的生命？蘇玉華有部演藝天書：美國資深導演及演員Uta Hagen的《尊重表演藝術》（《Respect for Acting》）。

這部書，蘇玉華還是演藝學院的學生時，首次接觸，內容大致為演員應如何看待表演、演藝元素如情緒記憶(emotional memory)、與劇中其他角色交流等等。蘇玉華說，當時還是「一知半解」。

其後，每當她演出上遇到任何問題，她都會翻看此書，總覺得書中所言，獨到而有用。最近一次重看，又喚醒她潛在的對戲劇的愛好和認同。

重讀這書，是因為一次張錦程從一本有關演藝的書中，影印了數頁給她看。閱後，她找來《尊重表演藝術》互相印證，一看之下，記起了已然遺忘的自己擁有的演藝資源。

以人生經驗入戲

「例如『情緒記憶』。演戲其實就是要把不真實的事物—故事、場景、服裝，甚至角色，以最真實的方法表現出來。最能運用的就是真情，去打動觀眾。」蘇玉華給記者解釋道：「『情緒記憶』就是自己曾經歷的感受—例如這齣《寒江釣雪》中，我扮演的唐雪卿被丈夫傷害，我雖尚未結婚，沒有丈夫，但為男人心傷的感覺，我有過的。要演好唐雪卿，我就要把自己這感受的記憶，在戲中演繹出來。」

勤讀書充實人生

再一次被感覺打動自己，才可打動觀眾。要飾演悲慘的角色，難道非曾經滄海的演員而不能擔當？

「當然不是，演員還可以用觀察力、想像力，把角色演至令人入信。而觀察力、想像力都是演員的內在資源(inner resources)。我覺得好的演員是很『叻』的，懂得的事要很多，內在資源要豐厚，才能駕馭多種角色。」

蘇玉華勤於閱讀、致力增長智慧學識，「內在資源」除了一部表演藝術家書架上不可或缺的《尊重表演藝術》，正不斷添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