號外

5月號

牛棚藝術村,觸目所見都是紅磚單層平房。昔日牛房與隔壁十三街舊樓群成為馬頭角道的獨特風光。那些紅磚單層平房變成本地藝術團體工作室。無論室內空間,還是雕塑外觀的感覺還是很原始。這樣“無添加”的空間設計造就演出的質感。關上燈的房間,像深郊山洞一樣黑,儼如母胎內空靈幽靜的環境,背負舊日歷史。難怪潘燦良收到劇本後便說:“《胎內》一定要在牛棚演出!”《胎內》是日本近代劇作家及詩人三好十郎於1947年寫的成名作,早期被認為是無產階級劇作家的三好十郎,其後投身創作寫實戲劇。

蘇玉華×潘燦良×林沛濂

故事結構簡單,三個主角的對話構成《胎內》的戲劇張力。演員分別是飾演商人的潘燦良、飾演商人情婦的蘇玉華,以及擔任垂死士兵的林沛濂。故事背景設在日本戰後,商人在生意上滑鐵盧,被人追捕。惟有與情婦一通出走深郊,卻在山洞里遇上身體虛弱,徘徊在死亡邊緣的士兵。三個人因地震被困山洞,隨著山洞的氧氣逐漸稀少。人性最根本的慾望漸漸浮現。演員與角色的搭配是日本導演田中麻衣子安排。同樣來自日本的舞台音樂人國広和毅,負責是次音樂創作。

潘燦良認為要將商人這一個看似大奸大惡的典型角色,呈現他的內心掙扎,是這次角色在戲中的價值。相對於商人,情婦的性格設定著實複雜。蘇玉華說:“情婦是戰爭底下的產物。她曾做過妓女,但對她們來說,出賣肉體與靈魂並不掛勾。當這三個人被困在山洞,情婦忽爾反思人生,渴望離開山洞後的生活。”按照林沛濂的說法,士兵則是在生理、心理上被折磨得很要命的人。“歷史上,日本人是侵略者,但士兵的角色在過程中也是被害者,他將生死看得淡泊。在山洞裡遇上商人與其情婦,讓他的生死觀起了變化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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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香港觀眾能夠接觸到《胎內》,潘燦良與蘇玉華歸功於林沛濂。小時候的林沛濂喜歡日本文化,尤其是日本動漫。“不知怎的,還認為自己前世是日本人,去學柔道、空手道、日文……在理工大學讀產品設計后,加入駐香港的日本玩具設計公司,過程平平穩穩,升職、加薪,但這樣是否(是)我想要的人生呢?當時一開始沒想過讀戲劇,不過中學、大學也有參加劇社,於是便試試報讀日本大學藝術學部戲劇學院,主修舞台演技。一留便留在日本生活九年。”林沛濂畢業后,留在日本繼續投身戲劇工作。“日本與香港劇團排戲的氣氛不同,無論如何都是香港比較casual,縱使認真排戲,演員與導演有傾有笑,但在日本,導演高高在上,演員到來便做好角色,空氣間瀰漫緊張感,空間凝聚卻讓彼此間精神集中。日本人在公眾場所都是較為內斂、文靜。變相,底蘊很深。反之,在舞台上,日本演員能夠繹出平日沉澱的能量,效果很驚人。”兩年前,林沛濂在港成立役者和戲,積極推動日本戲劇及日本文化。役者和戲亦是《胎內》的主辦單位。

“作為香港演員,我們對日本戲劇文化的接觸不多,因為語言隔膜實在太大。日本作者寫反戰劇,非常值得探討。三好十郎不只是寫了一個故事,而是反映了一個時代。雖然《胎內》翻譯為中文,難免有些失真,但文本仍然有不少文學層面值得咀嚼的地方。”潘燦良說。直言很相信緣分的蘇玉華形容此次合作是散播種子、開花結果的美事:“正如潘燦良所講,香港對日本戲劇真的不太認識,包括我在內。有時,參與電視劇的演出,已變得很公式化,得不到任何刺激。但在排練《胎內》的過程,卻時時有新鮮感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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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鍵詞:重生

《胎內》的關鍵詞:重生,探究人類生存價值。命題指出,我們需要的人與物就在身邊,只是大家都視而不見。蘇玉華說:“演戲多年,我一直反芻作為一個演員,需要演出怎樣的劇,這個社會需要什麼戲劇呢?很多時候,香港人入劇場都是為了開開心心,笑了就算,尋求‘高質素’的放鬆。但劇場的功能不正正是叫我們思考嗎?劇場能夠讓大家拋開日常煩擾,進入特定空間、時間,看一齣劇,感受活生生的表演,有了衝突,受到啟發,要你去思考。或者,那些人生很根本的問題,關於自身、世界、人與人的關係,觀眾不會在看戲過程找到答案,也不會再路上、等車過程中領悟。但至少,《胎內》鼓勵觀眾去思考。”蘇玉華所言,這就是戲劇的力量。坦白說,光看簡介,便知《胎內》不是即食娛樂、供人快速享受的觀賞體驗,反而需要觀眾慢慢體會。

老套講句,舞台是鏡又是夢,重點是將情緒百多分鐘裡拼發,情節推動的戲劇著重起承轉合,人物性格總是有轉折位。通過戲劇,演員恍似帶上面具,進入角色靈魂。潘燦良與蘇玉華對於作為演員的看法,非常合拍,猶如二重奏。潘燦良先說:“有時,因為瞭解到自己性格與角色差異,更加了解自己,過程也許不好受。但更困難的是接受、面對自己。如何承認自己的‘是’或‘不是’。”蘇玉華緊接道:“我很感激自己從事戲劇,感激每個演過的人物與角色。做戲劇便是研究人的工作,從而認識自己,一直以來,也覺得很幸福。試問,有哪些工作,你可以不斷反復思考關於自己的問題。縱使是自傷煩惱的,但我一直樂在其中。”

觀眾能否投入劇場,演員與角色之間的連繫甚為重要。既然此劇是關於重生,眼光回到三位演員身上,“重生”到底代表什麼?有沒有任何事與人讓他們感到重生?問題換來一陣少見的沉默。蘇玉華率先打破局面,“現時有種心態,感到每天也是新的一頁,每天醒來很有活力迎接將會發生的事情,而且是不畏懼,還覺得很好玩。也許,潛意識告訴自己,要ready隨時離開,所以每天也要好好去過。”潘燦良坦言有類似感覺,“一個人能夠認知、接受、擁抱著過去,曾經歷的事情,向前走是種力量。擁有這種能量的人,便是重生。”林沛濂延續他們的說法,他認為重生的意念其實每天也有,哪怕是瞬間,就連一覺醒來也非必然,“如果具體講述一件大事,當年去日本留學也算是重生。要不然我不會投進戲劇工作,更不會與潘燦良、蘇玉華演出《胎內》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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