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2月24日


信報

三年前電影《桃姐》中溫暖的人情讓觀眾留下深刻印象,獲獎無數,其故事的原作者李恩霖今年再次根據百多位媽姐的生命故事,與編劇黃詠詩合作寫成舞台劇《金蘭姊妹》,更邀得三位重量級舞台劇演員劉雅麗、蘇玉華及彭杏英出演。
故事圍繞三個媽姐,她們情誼深厚,結拜成姐妹,多年來互相扶持,戲外三個演員也有多年友誼,戲中三姊妹隨著時間推展,情誼也漸趨濃烈,戲外的她們也不自覺代入其中。蘇玉華飾演的蘭姐喜愛發夢,處事理性的蘇玉華自言不會發「無謂的夢」,但蘭姐不理外界目光,對自己人生選擇的堅持,面對生活逆境的堅毅,與她的經歷也有相通之處。
戲劇中的三姐妹各有個性。劉雅麗飾演的金姐,是姐妹中最剛強的一位,儼如兩人的大家姐,是家中的話事人,什麼事情也主動一力承擔。彭杏英飾演的好姐,常擔當三人中的緩衝角色,協調兩位姐妹的意見衝突。蘇玉華飾演的蘭姐,是年紀最小的,喜愛做夢,是三人中最女性化的一位,「她仍對未來有某種憧憬,她是因為與家人鬧翻才到香港的,自然希望未來可有個家」。
而蘭姐的角色設定也與一般人所設想的媽姐有所分別,她曾為邵氏明星打工,見多識廣,也有很多男孩子追求。現實中,不少媽姐最後也會嫁人,蘭姐也選擇走進婚姻,卻遇人不淑,縱已懷孕仍決定與對方離婚,與兩位姐妹合力把女兒帶大,樂觀而堅毅地應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不幸。
蘇玉華笑說,三個角色的性格也與演員有所對應。「劉雅麗也有金姐那種『鱷魚頭老襯底』的特質,大大聲但不是惡的人,彭杏英與她的角色也有些相似。」然而排到中段,她開始覺得自己不是老愛胡思亂想的蘭姐,而是處事踏實有條理的金姐,「許多事情我都能處理妥貼,也很清楚自己的方向。」
「但演員就如百子櫃,擁有多種不同的性格,只待要用的時候便抽取出來,雖然旁人平時也未必察覺得到其有此特質,作為演員就需要開發自己更多抽屜,把自己的一切特質赤裸於人前。
 學習堅毅
三個媽姐經歷過香港數十年動盪歲月,從暴動到回歸移民潮,從經濟起飛到股災,都一直彼此扶持,結拜在今天聽來非常老氣,然而認真細想,這種不計血緣卻能待對方如至親,甚至犧牲自己成全對方的關係,在以功利掛帥、充滿爾虞我詐的社會中甚為難得。排演多遍,戲劇漸已成型,蘇指出戲裏戲外的「情」最讓她感動。
「我們三個演員都是APA(演藝學院)畢業,也認識了彼此很多年。彭杏英是我同班同學,她的兩個兒子都是我契仔,大家已經很親密,劉雅麗則是高一級,與我多次合作。就算不是一起演戲,也會跑去看對方的戲,大家也很熟悉對方,這段友誼很能幫助整套戲。」
在開始《金蘭姊妹》排練前,她們也跟隨編劇李恩霖做了不少資料蒐集,與碩果僅存的媽姐談天,了解她們的生命,各自抽取材料,為自己的角色找到現實的根據。「不少媽姐仍很獨立過活,雖然如今八十多歲,仍經常獨自出門,很忠於自己那套生活哲學。」
「我覺得她們的世界觀都是很獨特的,她們都是十多歲便離鄉別井,隻身到香港或東南亞地區打住家工,究竟她們的勇氣是從何而來的?而且她們立志不靠男人,要自己養活自己和家人,是對當時社會的破格宣言,為何她們能如此獨立?」
與媽姐深入傾談後,她頓時聯想到自己母親的人生。「同樣是沒有讀書,在窮困的家庭成長,媽媽幾歲大就被賣給其他人,與爸爸是盲婚啞嫁,她的故事也被寫進劇本中。」不同的是,媽姐還能選擇獨立過活,但無論是人生還是婚姻,蘇媽媽都沒有選擇的權利,生養了六個孩子,負擔沉重,就算懷孕後也在地盤工作,直至臨盆為止。環境的困頓讓她無法輕易做夢,生存的目的就是要把子女帶大,孝敬婆婆,承擔起家中一切大小事務。
「那個年代的女人都很『堅』。因此我感謝媽媽啟發了我許多,尤其是她在逆境中的堅毅,不埋怨,有路就能一直往前走,擁有很強的生命力,我也覺得自己遺傳了她的許多特質,例如不怕苦,不怕捱,認真踏實,善良誠實,孝敬父母,這些都是我們活着的核心價值。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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忠於自己
出生於大家庭,蘇玉華自小也習慣分擔家務,為家人煮飯,一手好廚藝由此而來,也因此在電視節目中贏得「美女廚神」的稱號。「家裏窮,因此在很小的時候我就認識到自己的崗位是什麼,也明白很多東西不是必然的,學會感恩和珍惜。」這些在該年代理所當然掛在嘴邊的道理,今天卻沒什麼人提起。「我都覺得這些都值得再拿出來說。」
無論是媽姐還是媽媽,都擁有那年代女性的獨特生存韌力。「雖然年代和處境不能選擇,但她們仍能選擇用自己覺得最自在的方法去活。」媽姐不理世俗眼光,忠於自己的無悔堅持,也是她最敬佩的地方。「人生始終只屬於自己。」放在這個年代,女性看似獨立,其實有更多顧慮和枷鎖,例如被婚姻觀念綑綁,一定要在三十歲前出嫁。「好像不如從前女性般灑脫,她們不嫁就是不嫁,不一定要結婚、靠男人。那時候是個困難的世代,她們仍能自己堅毅地向前走。」
忠於自己,不理世俗紛擾評價,也是蘇玉華一直以來的生活態度。訪問當天,蘇玉華剛完成排練,不施脂粉地接受訪問拍照,皮膚透自然的光澤,更顯其率真不拘小節的態度。
九十年代她憑《我和春天有個約會》打響名堂,從舞台劇轉投電視圈,年紀尚輕卻常被安排演「甘草」的配角角色,她堅持憑實力做事,演藝路最後比他人走得更久更遠。說到自己轉戰電視的決定,她認為是理所當然的,「既然我了解演戲藝術,為何不讓多些觀眾知道?也希望能打破一些人對舞台劇的成見,認為那是深奧或遙不可及的事。」
多年來得到批評和讚美的聲音也不少,她都理性看待。「香港有水平的評論不多,因此也不要輕易相信,最重要的是自己有一套經過長年累月,不斷印證、觀摩後提煉出來的判斷力。要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好或有多不好。若沒有這第三隻眼去觀照自己的表演,檢視自己的表現,也是未算到家。演戲是一生的事業,也是無止境的,我希望自己是一個總能發現自己不足之處的演員。」
「作為一個演員,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認識自己,因為從思維到身體,都是其演戲的工具。愈能洞察自己和社會世界的狀況,演員便更有能力與觀眾連結和溝通。你要了解的不過是『人』,戲劇只是人的故事,這些閱歷和思考都能豐富演戲和研究角色的能力。」
放空狀態
數年前在紐約留學的經歷在演藝路上幫助了她許多。與專業劇團演員一起接受訓練,與大師和著名藝術家交流的過程縱有獲益,但那一年的「放空」狀態對她影響才是最深。在陌生的國度,與自己的對話時間大大增加。「做了戲十多年,演出從不間斷,也需要一段時間去沉澱、檢視、清理自己。要精進不是不斷做,偶爾也需要停下來。有時候所謂得並非先要去拿取更多什麼,而是清空現存的東西,才有空間接受更多新事物。」放空自己,才能對周遭的事情更敏感,在平凡事物中發掘到其珍貴和美麗之處,成為日後演戲的種種材料。「不需要想任何事物,只是很簡單的,面對自己。」
她的未婚夫潘燦良也是知名舞台劇演員,兩人感情穩定,相戀十多年,平時兩位好戲之人也經常交流。說到他,蘇玉華的笑容頓時變得甜美,「經常會說到有些頗有意思的事情,有時候我想,不如把我們的對話錄下來,或許可以出對談集。(笑)」她自言,雖然看上去她是較樂觀,潘是較悲觀,但有時候情況也會倒轉。「遇上不同事情,彼此的反應也總會出乎對方意料之外。」
雖然戲劇是兩人共同的語言,但由於彼此腦袋和性格頗不相似,因此演戲風格大有分別,也經常能迸發出不一樣的火花,總有談不完的話題。但無論意見有多分歧,不斷自我洞察和提煉,都是他們演戲的共同理念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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